观点｜王法明：到底该如何评价和穿透一个社会？

“中国有腐败，难道美国就没有腐败？”；“美国、俄罗斯、中国等国家都有原子弹，为什么伊朗就不能有？”

诸如此类的争论在网络到处都是，从未间断，以后也不可能消失，这种无休无止的争论的原因就是对社会的判断不一样。

为什么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看法，一方面是与个人的认知、经历、思维有关，当然也与这个人背后的资源有关。因此，每个人都可能有自己的看法，这就是100个人的认知里就有100个哈姆雷特，但是，事实上也就只有一个客观的哈姆雷特。

那么，如何才能更加精准地看透“哈姆雷特”，这就是方法问题。

现实里，人们对社会状态的评价，常常流于情绪化与片面化的现实，就像盲人摸象一样。事实上，评判一个社会的优劣，不能完全依靠直觉、个案或表象，而要建立一套稳定、理性、可落地的评判体系。这个体系主要包括三个方面：一是问题发生的概率；二是大众生活的常态；三是社会资源的价值投向。把握这三重标准，才能客观读懂社会的真实状态。

首先，不能以偏概全，有个案与类案之分：目前全球195个国家的社会外在结构基本一致，都有政府，军队，经济和社会制度，也都存在穷人与富人、君子与小人、权贵阶层与普通劳动者。与此同时，贪腐、人情关系等常见社会问题，也并非某一种社会形态的专属弊病。所谓的专制社会存在权力贪腐，现代民主社会同样存在权力寻租与利益勾兑；传统社会讲究人情世故，发达国家同样存在圈层人脉、利益捆绑。正如法学界所说“全世界的刑法基本差不多”。

这意味着，没有绝对完美、毫无瑕疵的社会，有问题是人类社会的共性。以 “存在问题” 否定一个社会，是最肤浅、最不成熟的社会认知。判断社会好坏的第一步，就是跳出 “有无问题” 的表层对比，承认所有社会都存在缺憾与不足。

但是，在外在结构一致的前提下，问题的发生概率与普遍程度，是区分社会优劣的第一标尺。所有社会皆有弊病，但弊病是个别偶发，还是普遍常态，直接决定了社会的治理成色与文明等级。同样是权力腐败，部分治理落后的地区，贪腐渗透社会各个层级，吃拿卡要成为行业潜规则，公权力沦为谋私工具；而治理优良的社会，监督体系严密、惩戒力度严苛，贪腐只是极少数个案，无法动摇社会秩序根基。例如杨改兰的命运是个案，任何国家都会有，但是，如果到处都是“杨改兰”的结局，那么就是社会问题。

简言之，落后社会是问题常态化、正义稀缺化，优秀社会是瑕疵个体化、良序常态化。

因此，社会弊端爆发概率的高低，是拉开社会文明差距的核心关键。

其次，社会弱势群体的生存状态是社会文明的真实底线。很多人评判社会，极易被极端悲剧个案裹挟认知。诸如杨改兰、聂树斌、张扣扣等个别极端苦难事件，是个体命运、家庭困境、偶然因素叠加的特殊结果，属于社会中的极小概率个案，绝对不能代表千万民众的整体生活状态。

真正衡量社会水平的，是绝大多数普通人的生活面貌，更是弱势群体的生存尊严与生活质量。

何为弱势群体？弱势群体，又称社会脆弱群体、社会弱者群体，指由于生理条件、经济收入、社会地位、权力获取、资源占有等方面处于不利处境，抵御风险能力弱，在社会竞争中容易遭受损害，依靠自身力量难以摆脱困境，需要制度与社会外力支持的人群集合。

他们尽管处于弱势地位，但作为人的尊严、体面还是存在的。由于弱势群体话语权弱、资源匮乏、抗风险能力低，最能检验社会的善意与温度。所谓优秀的社会，从不漠视弱者、抛弃底层，会通过完善的社会保障、民生兜底、权益保障体系，为边缘群体、困难人群托底，让普通人奋斗有回报、生活有保障，让安稳、体面、希望成为社会主流常态。反之，弱者举步维艰、底层生存困顿、民生保障缺失，负面乱象频发，便是治理落后、文明不足的社会。

最后，社会资源与治理精力的投入方向，决定了社会的格局与高度。不同社会的价值取舍，造就了截然不同的发展结局。短视落后的社会，资源高度倾斜于权力阶层，重权势、私利、眼前收益，目之所及皆为繁华，但轻视法治、轻视文化、轻视民生、轻视长远发展和关爱。功利主义盛行、规则形同虚设、人文精神缺失，最终导致阶层固化、矛盾积累，社会失去向上生长的活力。

而真正优秀的社会，始终坚持长期主义、人本主义的价值投入。其一，敢于为未知未来投入，包容创新探索，为社会长远发展蓄力；其二，坚持为弱势弱者投入，平衡资源差距，守护社会公平善意；其三，注重为细微末节投入，精细化治理、人性化服务，彰显治理温度；其四，深耕为法治文化投入，筑牢规则根基，涵养文明风尚。这种立足长远、扎根民生、坚守法治、滋养文明的投入取向，是优秀社会最核心、最本质的特征。

综上，评判社会状态，无需纠结表层结构的共性缺憾，只需看弊病发生的概率、大众生存的常态以及社会资源的投向。

优秀的社会从不追求绝对完美，而是让思想可以自由奔放，公序良俗、道德法制、宗教信仰、民主自由成为常态，经济可以自由地发展，文化可以百家争鸣，民众可以自由地迁徙，社会能够坚守初心，医院坚守治病救人，教育坚守授业解惑等，这样的社会，即使有苦难也只是个案而不是类案。

掌握这个评价和看透社会的方法，争议自然少了很多。例如，不能因为一个杨改兰而否定我们改革开放的成就，也不能因为美国出了枪击案就认定美国堕落到底，而是要看杨改兰是不是普遍现象，枪击案是否到处都是，还要看社会对弱势群体的扶持力度，民生保障是否健全等。

作者：王法明，知名媒体人，新闻时评人，中国法治化营商环境大讲堂副秘书长，神州普法网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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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 王嘉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