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法明：“彭某之恶”是怎么炼成的？

7月11日，长沙市体育局发布通知，长沙市体育局决定给予彭某停职处理，纪检监察机关已对彭某相关问题开展核实处理。但是，这场轰轰烈烈的舆论并未因此而消停，而是转向更深层次的追问——“彭某之恶”是如何炼成的？

为了讲清楚这背后深层次的原因，还是要复盘整场事件：长沙业主闵先生花了8万元合法购置专属产权车位，属于私人财产。可彭某无故占用该车位长达八天，为规避挪车、拒绝沟通，她刻意登记虚假挪车电话，长期处于失联状态。随后她又编造外出出差的谎言。当谎言被当场戳穿，她依然既不挪车也不认错道歉，反而两次主动报警，恶意诬告维权车主寻衅滋事，反倒逼迫车主妥协认错。万般无奈，车主只能通过围挡车位的方式捍卫自身合法权益。直至事件全网发酵、舆论持续升温，在纪检监察机关、体育局等多部门联合介入后，彭某才被迫低头道歉、作出赔偿，最终受到停职处理的惩处。纵观全程，从占位耍赖、虚假搪塞到诬告构陷、仗势欺人，每一步都是主动作恶，毫无悔改之心，其恶劣行径令人愤慨。

事实上，彭某是在向决定她命运和荣誉的权力道歉，而不是向闵某和事实道歉！

那么，彭某之恶到底是如何炼成的？

首先，彭某个人私德缺位是首要根源。这一点毫无争议，不要说彭某是公职人员，即使是普通老百姓也不能为一己便利侵占他人合法财产，无视公序良俗；被发现后拒不纠错、百般抵赖，毫无羞耻之心；为掩盖自身过错，滥用公共资源、恶意诬告他人，毫无敬畏之心。尤其是彭某这样手握权力的副处级领导，更要廉洁自律。彭某停职是她飞扬跋扈的结果，属于意外之下的必然结果！

其次，社会层面对权力崇拜与畏惧心态是关键。在基层治理体系中，副处级干部已是手握实权、人脉广泛的中层岗位，尤其对于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的彭某而言，身边圈层多为各部门的实权干部。在她的认知里，职级就是特权，身份可以凌驾规则之上，也正是如此，她才敢硬刚闵某8天之久。

另一方面是“彭处”身份让基层职能部门产生了“畏权心态”。事件处置初期，警方早已明确彭某违法占用私人车位的事实，物业、居委会、街道办等多个基层机构均有处置权限与职责，却始终无人敢较真、无人敢硬管，面对职级干部选择妥协退让、拖延处置。基层工作人员不愿为了普通民众的小事，得罪一位前途可期的年轻干部，这种对权力的本能畏惧与刻意讨好，让规则让位于人情，让正义滞后于权势，也让彭某的嚣张气焰愈发肆无忌惮。

最后，基层治理的“软瘫痪”、权责空转是彭某之恶生存的土壤。事实上，这种邻里之争的小事，有很多部门都能协调与处理，例如，网格员、物业、居委会、“两委”、街道办、派出所、司法所等机构都有权协调处理，然而所有基层机构都陷入了“只协调、不处置，只沟通、不落实”的怪圈。

也就是说当下基层治理体系看似完善，网格员、调解委员会、司法所、派出所各司其职，居民议事、接诉即办、网格治理等机制一应俱全，看似层层有责、人人有权，实则遭遇了典型的“多部门有责、无部门负责”的软瘫痪局面。面对无利益、易得罪人的民生小事，所有基层单位都秉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躺平心态，奉行和稀泥式治理，只求表面应付、不求实质解决。对于有素养、懂分寸的民众，协调沟通尚能化解矛盾；但面对彭某这般强势恶者，则就无底线地包容、无力度地调解、无追责地处置，结果是“忙得很，盲得很”！

其实，对恶者的包容本质也是恶。

这是我国基层治理最核心的问题——软瘫痪！

当下部分基层干部深陷“躺平式为官”的误区，秉持“少干少错、不干不错”心态，面对群众纠纷、民生难题，不愿拍板、不敢担责，习惯于推诿扯皮、敷衍应付、打官腔、走过场。事不关己便高高挂起，遇到权势人物便刻意迁就，遇到棘手小事便拖延糊弄，所有人都在得过且过、相互敷衍，最终让简单小事拖成复杂大事。

事实上，部分基层干部也并不是不干，而是看领导的态度和问题对自己的影响，形成领导安排的要硬干，例如强拆，遇到有利益的就乱干，例如腐败；与自己无关，没有领导指示的事情，能糊弄就糊弄。这就导致很多问题积压得不到解决，否则怎么会出现“人口最密集的是信访局”的局面，用拾万元去维稳，但用不到一万元解决信访问题，这就是维稳经费越来越高，但是问题却越来越多的根源。

这种情况的危害是，表面上问题不大，即使追责也会“高举轻落”，结果也很难“警钟长鸣”，彭处长是因为其行为实在过分，在媒体的加持下引发了全国舆论浪潮才被停职，但是能够达到这种情况很少，绝大多数是不了了之，例如河南新蔡县连村镇大马庄村八旬老农马振永为要回村委会以超生为由收回的耕地，依据中央文件规定，任何机构或组织都不能以超生或荒地为由收回农民耕地，这本是严重的违法事件，但是二十年来，马振永辗转各级政府维权，现任村委会推责到以前村委会、镇政府强调通过协调解决，现有的耕种者说是当村委给他的，与马振永无关。一件本该就地化解的小事，硬生生拖成跨二十年的民生积案，至今无解。

无数案例印证，基层对恶行的长期软瘫痪，正在不断滋养恶的滋生空间。正是因为小恶无人管、小错无人纠、侵权无代价，才让作恶者愈发肆无忌惮，让普通民众维权无路。

因此，基层治理的软瘫痪，就是培育各类基层恶行的核心土壤。彭某的嚣张跋扈，从来不是一朝一夕养成的，而是长期特权心态加持、基层部门纵容、治理机制缺位共同造就的结果。基层干部不愿得罪权势、不愿担当履职、不愿较真碰硬的懒政渎职，让规则失去威严、让公平失去保障、让正义失去温度。

事实上基层工作人员并非不能解决问题，而是不愿解决问题，眼睛向上、唯上是从，忽视民生、漠视民意，这是当下基层治理最亟待根治的顽疾。

遏制基层之恶、重塑基层治理，既要严抓公职人员廉洁自律、强化私德建设，破除特权思想；更要根治基层躺平懒政乱象，压实岗位权责、健全追责机制。让基层干部敢于管事、勇于担责、较真碰硬，让规则落地、正义到位、恶行受限，铲除“小恶变大恶”的土壤。

唯有如此，彭某之恶才会消除！

因此，这件事最大的受害者当然是年轻的“彭处长”，这件事或者将成为她在仕途上重要的污点之一，她这是罪有应得。另外，更要警示的是，基层治理的“软瘫痪”才是遏制“彭某之恶”的关键。

再过一周，“彭某之恶”的话题就会过去，除了对“彭处长”有深刻警示之外，也能够纠正基层治理的“软瘫痪”症状，提升基层治理的效力和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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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法明，知名媒体人，新闻时评人，中国法治化营商环境大讲堂副秘书长，神州普法网总编辑。

责任编辑: 王嘉兴